纸人

老刘是扎纸匠，干了四十年，专门给死人扎纸人纸马。他的手艺精湛，扎的纸人栩栩如生，据说连鬼魂都分不清真假。

这天，村里死了人，是个年轻寡妇，叫翠花，死的时候只有二十八岁。她男人去年得病死了，留下她和一个三岁的儿子。没想到今年她也突然暴毙，孩子成了孤儿。

老刘被请去扎纸人。按照规矩，他要给翠花扎一对童男童女，陪她上路。他来到灵堂，看到翠花的尸体躺在棺材里，脸色惨白，但容貌依然秀丽。他摇摇头，叹道："这么年轻就走了，可怜啊。"

他开始扎纸人。童男用纸糊成，画上眉眼，穿上彩衣；童女也一样，只是发型不同。他手艺娴熟，半天就扎好了。纸人立在灵堂两侧，在烛光的映照下，影子摇曳，像是随时会动起来。

晚上，老刘在灵堂守夜。村里习俗，死人要在家里停三天，第三天晚上才能下葬。老刘坐在角落里，抽着旱烟，看着棺材和纸人。

夜深了，村里静悄悄的，只有虫鸣声。老刘有些困倦，正要眯一会儿，突然听到"沙沙"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走动。他睁开眼，看到纸人……动了。

不是风吹的，是真的在动。童男的纸人缓缓转过头，看向棺材，然后迈开步子，向棺材走去。童女也跟在后面，两个纸人一前一后，走到棺材前，跪了下来。

老刘吓得魂飞魄散，想要喊人，但嗓子像是被掐住了，发不出声音。他眼睁睁地看着纸人跪在棺材前，然后……棺材盖缓缓移动，一只苍白的手从棺材里伸了出来……

那是翠花的手，手上还戴着出嫁时的银镯子。纸人握住那只手，轻轻抚摸，像是在安慰。然后，翠花从棺材里坐了起来，脸色依然惨白，但眼睛却睁开了，黑洞洞的，没有眼珠……

她"看"向老刘，嘴角慢慢上扬，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："刘师傅……谢谢你……给我扎的纸人……"

老刘想要逃跑，但身体像是被钉住了，动弹不得。翠花从棺材里爬出来，穿着寿衣，脚上穿着绣花鞋，一步一步向老刘走来。两个纸人跟在她身后，像是她的仆人……

"我死得冤啊……"翠花说，"我是被人害死的……"

老刘颤抖着问："谁……谁害的你？"

翠花没有回答，只是伸出手，指向门外。老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，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，是村里的王财主。王财主是村里最有钱的人，也是翠花的债主，翠花男人死后，欠了他一大笔钱。

"他……他要我以身抵债……我不从……他就……"翠花说不下去了，眼泪从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来，是血红色的……

老刘终于明白了。翠花不是病死的，是被王财主害死的。而今晚，她是来报仇的。

翠花带着两个纸人，向门外飘去。王财主像是被定住了，一动不动，脸上满是恐惧。翠花飘到他面前，伸出双手，掐住了他的脖子……

第二天，村里人发现王财主死在了翠花家门口，脖子上有一对青紫的手印，像是被掐死的。而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，充满了恐惧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。

翠花的尸体依然躺在棺材里，但脸上却带着笑容，像是终于报了仇。而那对纸人，依然立在灵堂两侧，但在纸人的脸上，多了两道泪痕，像是哭过……

老刘把昨晚的事告诉了村里人，但没有人相信他。大家只当是王财主作恶多端，遭了报应。翠花的儿子被亲戚收养，而那对纸人，被老刘烧掉了， ashes撒在翠花的坟前。

但老刘知道，那对纸人没有消失。每到深夜，他总能听到"沙沙"的声音，像是纸人在走动。还有时候，他会看到翠花站在门口，带着两个纸人，对着他笑……

后来，老刘不再扎纸人了。他说，纸人扎得太像，会招来不干净的东西。但村里人说，他是被吓破了胆，不敢再干了。

再后来，老刘死了，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容，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。而在他的葬礼上，有人看到灵堂角落里，站着三个纸人，一男两女，正对着老刘的棺材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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