崂山道士

县里有个王生，排行第七，是官宦子弟。从小羡慕道术，听说崂山有很多仙人，背着书箱去游历。他登上一座山顶，有座道观，非常幽静。道观里殿塔壮丽，但蓬蒿没人，好像断绝了行踪。

王生在道观住下，等道人回来。傍晚，有个书生来开南门，王生趋前行礼，说明来意。书生说："这里没有房主，我也是借住。你能甘于荒凉，早晚请教，很好。"王生大喜，铺草当床，支板做几，准备久住。

当晚，月明高洁，清光似水，王生与书生坐在殿廊促膝交谈，互通姓名。书生自称姓燕，字赤霞。王生怀疑他是考生，听口音却不像浙江人。问起来，说是陕西人，话语朴实诚恳。

王生因新居，久不能入睡。听到北边有窃窃私语声，好像有家眷。起身偷看，见短墙外有个小院落，有妇人和老太太在月下说话。不久，有个十七八岁女子来，容貌艳丽绝伦。王生以为是邻居眷属，不再听，准备睡去。

正要睡去，感觉有人来到床边，急忙起来察看，是北院的女子。女子笑道："月夜睡不着，愿与你相好。"王生正色拒绝，女子把一锭金子放在褥上，王生拾起扔到庭院，说："不义之财，弄脏我的口袋！"女子惭愧出去。

第二天，有个兰溪书生带仆人来考试，住在东厢，当晚暴死。脚心有小孔，细细出血。过了一夜，仆人又死，症状相同。向暮，燕生回来，王生质问他，燕生认为是鬼魅。

半夜，女子又来了，对王生说："我见过的人很多，没有像你心肠这样刚直的。你真是圣贤，我不敢欺骗。我叫小倩，姓聂，十八岁就死了，葬在寺旁，被妖怪威胁，做卑贱的事。现在寺中没可杀的人，恐怕夜叉要来。"

王生惊恐，求计。女子说："与燕生同室可免。"王生请燕生同宿，燕生推辞说性情孤僻喜静。王生不听，强带卧具来，燕生不得已，移榻相从。嘱咐说："请勿翻看箱中包袱，违背了对双方不利。"

各自就寝后，燕生把箱笼放在窗上。近一更时，窗外隐约有人影。不久靠近窗来窥视，目光闪闪。王生害怕，刚要叫燕生，忽有东西破箱而出，光耀如白练，触折窗上石棂，倏然一射，立即收回，如电光消失。

燕生醒来起身，取出一物，对月嗅视，白光晶莹，长约二寸，宽如韭叶。王生问是什么，燕生说："剑。刚才嗅它，有妖气。"王生想观看，慨然取出相示，荧荧然是一把小剑。于是更加敬重燕生。

次日，看窗外有血迹。出寺北，见荒坟累累，果然有白杨，乌鸦在树顶筑巢。收殓小倩骨殖，厚葬她。回来，斋戒三日。夜里梦见女子来，拜谢道："你信义，十死不足以报答。请让我跟你回去，拜见公婆，做婢妾无悔。"

次日，果然有老太太带女郎来，对王母说："我姓秦，有个女儿，刚十八，愿做媳妇。"女子拜见母亲，言词便捷，大得母心。母亲看她，仪态万方，大喜。

女子在王生家，事母孝，处下慈，干活勤。后王生中进士，女子生一男。纳妾后，又各生一男，都仕途有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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